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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说午后的阳光(八)|杨家强

2019-09-13来源:黑糖时尚网


小说午后的阳光

        文|杨家强

  (八)

村长竖起大拇指说,好样的!这才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!这才有魅力!这才招人喜欢!村长一连串的夸奖让杨教师有些激动了,我们班长比我优秀,他也很喜欢她,他俩都是农村来的。他说要回家乡当一名老师,她说要留在省城。学校离我家挺近,我经常请他俩到我家玩。但我一直不知道她心里到底装着谁,我想还是让她自己选择为好。可是一个多月前,她给我写了第一封信,她在信中说班长也决定留下读研,她让我赶快回去读研还来得及。见我没回去,她又来了好多封信都是催我回去的。直到最后这封信,她埋怨我根本不喜欢她,不在乎她,人不回去,连封信都不给她回。她还说现在已经和别人正式确定恋爱关系了,我猜那人一定是班长。

  村长说,这可不行!我去找她!你这是在做伟大的事业!她哪能这样无情无义呢?!杨老师说,村长你千万别这么说!这回你知道了吧?我来这儿支教不光是为了你们,更是为了我和她。这事一旦弄清,我就可能回去。说到这儿,村长的嗓眼儿像卡了鱼刺,一劲地清理嗓子却不说话。杨老师大概是听出了村长的尴尬,便补充道:除非……村长忙问,除非啥?杨老师说,除非有自己喜欢的人在身边,不然我迟早也会走的。村长说,我去找她替你说清楚!我明儿就动身。杨老师摇摇头说,不用了。村长说,你快写封信和解释清楚。杨老师说,我接到信都一个月以后了,还有什么好解释的?村长说,告诉她你喜欢她。杨老师说,你不懂,有些事说多了就没意思了。村长拍着胸脯说,我是过来人,我啥不懂?!我不懂当年怎么把本村的一朵花摘到手的?杨老师说,两码事。村长说睡了觉,生了娃都是一回事。杨老师摇摇头没吱声。村长憋了半天,像下挺大决心似的说,别上火了,反正,反正你明天也要回去了,你回去就啥都解决了。

  村长说完这句话好像轻松了许多,呼吸也均匀了。倒是杨老师有些不大自然了,他几次想开口说话但都咽了回去。我听到的只有几只鞋底与山路磨擦发出的响声。快走到学校门口时,杨老师却突然说,她越是这样我越不回!村长小心翼翼地说,你还是回去吧,要不竞争不过人家。杨老师说,这儿的星星我还没看够呢!我就是不回!村长的声音渐大,回去吧!杨老师冲村长喊,不回!村长的声音被压下来,悄声问,真不回?杨老师说,不回就是不回!村长一把将杨老师抱起来,他抱着杨老师整整转了三圈才放下。村长颤抖地说:“好!”那腔调像光着身子被冻得哆哆嗦嗦,费了挺大的力气才硬挤出来的。杨老师风趣地说,村长你别激动,先稳定一下情绪,别见到望远镜时再激动出心脏病来。村长说,我是有点激动了,今晚我还是不看了。村长说着展开双手把我和姐姐一左一右揽在怀里,然后拖着我俩就往回走。其实我和姐姐都是极不情愿往回走的。但我俩拗不过村长,他像拖羊羔似的把我俩拖上了返回的山路。杨老师说,村长你别走,我开玩笑的,没有那么严重。村长头也不回地说,今儿太晚了,你早点休息吧!改天,改天一定看你的宝贝。杨老师晃着头喊,村长!村长!

  从姐姐不情愿的脚步中我能体会到,她和我一样,对村长的作法都很气愤。可村长还是一路笑呵呵地把我俩拖到家门口,姐姐抬头看了看天问,你猜在望远镜里看星星是啥样子呢?我说,咱哪有那眼福啊?没看过哪儿知道?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看到。村长拍了一下我的后脑勺说,小崽子,净给我谎报军情!人家压根儿就没想走。

  杨老师虽然没走,但村长整天都是愁眉苦脸的样子。我知道,他是为不能去省城发愁。其实我们村里再穷也买得起去省城的车票,关键是我妈不同意村长去省城。我妈说,他要是敢离开山夹峪半步,她立马就把杨老师赶走。弄得村长像个受气佬儿似的天天给我妈打溜须。但是面对村长的软磨硬泡,我妈的态度非常坚决。村长气得在我家的房前屋后足足转了七八圈,然后又无可奈何地回到我妈近前,他指着我妈的鼻子憋出这样一句话来,你你你!到底想怎样?!当年我把你按在高粱地里硬要了你也没这么难!我妈的脸眨眼间就红到了脖子根儿,她捂着红得发紫的脸骂道,不要脸!当着孩子面儿说啥呢?!村长斜了我一眼,小崽子懂个屁。我妈说,幸亏春月不在。我不明白村长说的那句话是啥意思,更不明白他俩说那句话为啥只避着姐姐却不避着我。这时,恰好我姐姐春月走到了大门口。我迎出去把刚才村长的话向她学了一遍,并问她那句话到底是啥意思。她把红通通的脸蛋儿埋在胸前小声说,不要脸。

(未完待续)

杨家强,满族。中国作家协会会员。居辽宁北镇医巫闾山中,有小说散文作品被《小说选刊》、《作品与争鸣》、《散文》等杂志刊载。曾获第五届辽宁省文学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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